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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弱的肩膀 堅强的心靈——我的母親
日期:2015-06-17 来源:宣传部 浏览次数: 视力保护色:

柔弱的肩膀 堅强的心靈——我的母親  

              香港·宋诒瑞

午夜的鐘聲一過,手機的铃聲就紛至沓來,知道是弟妹們來賀生日了。四月四日,較難忘的一個日期,外加我這個屬虎的大姐,威嚴還是有些,故此每年此日總有一番熱閙。

77嵗了。都說生日即是母難日。不由得閉眼(憑空)回想起七十七年前我那二十嵗如花似玉的小母親是怎樣苦忍着分娩的陣痛給這世界添了一個小生命。自此她那柔弱的雙肩就擔負起賢妻之外的良母重擔,一連添丁七個,苦在原本小康的家境日見衰落,單憑父親的菲薄薪水來支撑,箇中艱辛可想而知。

母親,生長於書香門第,她父是上海市著名數學教师,一部《劉編算術》縱横上海灘數十年,算得我輩小學生叫苦連天,每次見了外公我都要埋怨他出題太難。母親從小知書識禮,十九嵗從蘇州的家政學院畢業後就自由戀愛與我父親結了婚,被認為是門當户對的一雙金童玉女。母親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皙、鼻梁高聳,都說她似美國四十年代当紅女星瓊芳登。我一直保留着一張母親少女時代的照片——短髮的母親一袭白纱裙,抱膝坐在窗台上,嘴角带着淺笑,真似一朵出水芙蓉般清净美雅。

母親不僅長得美,誰都知道她有一副好脾氣——淡泊錢財,與世無爭,從不與親族鄰里有任何齟齬争執,在我記憶中也不見父母有過爭吵。她省吃儉用,勤儉持家,即使在家境較好的四十年代也從不講究奢侈浪費,印象中最豪華的是幾件織錦旗袍、一件皮草大衣和兩件呢子短大衣(後來都被她改做為我們的新年棉襖和我赴北方的禦寒大衣),金銀首飾我則是一件也没見到過。天生麗質的母親從不用什麽化妝品,一年四季就是用一瓶甘油。婚後的十多年母親在家相夫教子,僅有的嗜好是聼音樂看小說、與鄰居打幾圈“健康”麻將,小賭怡情,從没出格過。她熱心助人,鄰居中有一位大嫂的海員丈夫49年隨船出海去了台灣,從此渺無音信,留下孤寡母子倆,母親極為同情,勸她以代人缝衣為生,為她介绍多方顧客,每逢過年過節都要我們去邀她母子來共度;對門的一位妙齡少女因骨癌跛了脚,她父因生意失敗上吊自盡,母女俩無依無靠,母親要我認她作“寄爹(乾娘)”,也兼作了她的“拐杖”,每逢寄爹外出,我必讓她扶住我的肩膀陪她走。曾協助母親帯領我們幾個長大的浦東保姆在我家如魚得水,與我們親如一家,退休後仍保持多年的聯絡……母親的賢淑美德有口皆碑。

50年代父親失業,家中陷入困境。母親毅然走出家門,投入社會去謀生。她本來就有扎實的文學根基,擔任一家國營公司文書部門的排稿員游刃有餘(并自此養成在我們文章中捉字虱的習慣)。她辦事踏實認真,多年被評為優秀員工,人缘極好。可是,四年前母親的追悼會上我們才知道,當年在一次什麽運動中母親因愛聼西方古典音樂、愛看經典外國小說而被批判過,但她從没在家中提起過這些事,獨自堅强地默默忍受着這些委屈與羞辱!

 

母親對我們子女的影響是潜移默化的。可能是太年輕就當了母親的缘故吧,她還未真正意識到該如何教育孩子,只是被操持家務撫養子女的重擔壓着下意識地做着自己認為該做的事。在我印象中,母親對我們從没有一本正經的說教,從没有打罵的懲罰,但受到母親的言傳身教,我們幾個都生性乖巧、孝順聼話,讀書做事認真、待人接物真誠、兄弟姐妹友愛,都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孩子”、親友孩輩中的楷模,從不用父母操心;而且個個锺意文學音樂,雖條件不濟,我和兩個弟弟自己設法學了彈奏鋼琴、吉他和手風琴,兩個妹妹直到五十多嵗才有條件開始學彈鋼琴,一償夙願。

因為經歷過家境困難的日子,目睹父母因無米下鍋而求助親友的困窘,在我心靈中自然就早早立下了為家分憂的心願。初中畢業後考上了免費入學的師範學校,17嵗畢業後就投入工作。記得那年在500名畢業生中考到第一的我被派往首都北京工作,在我是無上光榮的喜事一件,急盼着早日如出籠小鳥般飛向北方,母親没說什麽,只是嘟噥了一句“怎麽别人都分在上海工作?”現在想來當時的我是多麽不體諒母親的心情啊!

收到第一個月的工資37元5角,我寄回家20元。爸爸來信说“媽媽收到後哭了”,引得我也濕了衣襟。從此除了每月寄錢外,還儲起了一筆錢為母親買了第一件禮物——一架她心儀已久的當紅上海蝴蝶牌缝纫機,樂得她逢人就“擺顯”。

 

我要記下母親對我影響最大的一件事:三十多嵗時的我,大學畢業後在國家宣傳機關工作,自幼愛好文學且心氣甚高的我曾被同學及朋友預料“你將來一定會有所作為的!”但在機關终日忙於事務性工作,無暇也無機遇發展自己的文學愛好,但又不甘心日子如此一天天過下去,心中頗為抑鬰。

一次回家探親,將要離家之際與母親告别,忽然悲從中来,面對母親大哭了一場,大叫道“我已經是中年了,至今一事無成,什麽也没寫出來,我怎麽辦哪?我不甘心啊!難道我就這樣度過一生嗎……”總之是邊撒嬌邊哭訴,向母親發了一大堆牢騷。母親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手足無措,也有點不習慣我如此的披露心迹。她沉默了一會兒沉静地說:“你要看到,比起弟妹們來,你的條件是很好的,讀了最好的大學,分配在一级國家機關工作。你想有所作為,你就自己去做呀,去闖呀,去試呀!相信你是可以做出一些事情來的,你的時間還很長呢。”

母親說得不多,但已經使我冷静下來。痛哭流涕發泄了一通後也舒服了一些。母親的話也確實激勵了我,她的潜台詞是“哭有什麽用,要去做呀”。後來我在工餘提起筆來寫些散文、翻譯一些文章和小說,在首都的報章雜誌上發表。幾年後,在是否隨夫來港定居的事上,有些親友頗有微言,因當時的形勢下差不多等同於“背叛祖國”,使人緊張,甚至有人要我“也為我們考慮考慮啊”,但是母親從没說過反對的話,如同三十年前我從工作崗位上决定要去報考大學那時,父親不同意,希望我能繼續挣錢幫家,但母親明白我好學的心意,支持我深造。堅强的母親了解我,在這两件大事上也許她是看出了我人生的轉機所在,毫無保留地站在我一邊,作了我的後盾。往後的事實證明,母親的支持是對的,考上大學改變了我的人生;來港後的奮鬥,開闢了我人生的另一層面,使我终於有所作為,為我們的下代留下一些精神食糧。

父親在手頭寬裕時没置屋,一直是父母的心病。這個心願直到我來港定居,度過了艱辛的立足階段後才有能力為父母達成。先購置一個兩房單元,過幾年換了個三房的,再後來換一套新式的千多尺市區向陽房。次次我都傾囊而出,用盡積蓄,最後那次付了房款後没了裝修費,還是弟妹們凑出的。與此同時,也為弟妹們購房或資助孩子出外留學……我的心願是:協助父母安排好弟妹們的生活,讓父母放心安心,讓全家人過得幸福和美。

父親中風後失去言語及行走能力,母親悉心照顧他十六年如一日,毫無怨言,這是一颗多麽堅强的心靈!

父親離去後母親每年冬天來港避寒。她天天坐在窗口曬太陽,讀遍我寫的每本書,這是對我多大的支持啊!我資助她去澳洲探望大弟,為小弟買車方便带母親外出,還想為她購買郊區别墅和去美國探親,可是母親一口拒絕說:“我已經非常满足了,我不需要更多了。”

母親於九十三嵗的高齡離開了我們。母親在世時,她的住所是我們大家庭逢年過節團聚的温暖之家;她過世後,我們兄弟姐妹每年春節輪流在香港、澳洲、上海相聚過年。我們一如既往地相互關懷、你呼我應、彼此關心,母親的品行德性在我們身上延續,也將在我們的下一代下二代身上延續下去。

上世紀九十年代,我曾通過“希望工程”向老家的一所小學圖書舘以父母的名義捐贈了一整套二百本精選的中外名著圖書,每本書上都印上了父母的名字。我想,這是紀念父母、發揚父母傳統美德的最好方法吧。(一等奖)

作者简介:宋詒瑞,女,上海市人,曾畢業於上海幼兒師範學校及北京大學東方語言學系,後在中央廣播事業局國際廣播電台工作二十年。81年赴港定居,曾任香港城市大學語言導師二十年,業餘寫作,主要從事兒童文學,已出版散文、小說、兒童故事、歷史故事、童話、翻译作品、名著撮寫、語文知識等單集一百三十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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